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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贾政悲谶语

第八章 贾政悲谶语

黛玉听出,是李嬷嬷与袭人吵闹,宝玉就要过去,宝钗说:“她老糊涂了。要让她些儿。”宝玉说声“知道”,匆匆回房。李嬷嬷恶声恶气地骂:“你这忘了本的小娼妇,我抬举你成人,我来了,你理也不理,躺在床上。”袭人说:“我病了,蒙头发汗,没看见你老人家。”李嬷嬷更加没好气,张口“狐媚子”,闭口“小妖精”,哄得宝玉不理她,要把她配给个小厮。宝玉忙分辩,说她真是有病。李嬷嬷怎肯相信?吵吵嚷嚷,闹个没完没了。钗、黛赶来劝,她便倚老卖老,哭鼻子抹泪,把那次吃茶、昨日吃酥酪的事啰哩啰嗦往外倒。可巧凤姐儿抹骨牌输了钱,听得后面喧闹,急步赶来,笑着说:“妈妈别气,大节下,老太太刚欢喜一天,你在这里嚷什么?想叫老太太生气?谁不好我替你打她,走,跟我吃杯酒去。”边说边拉着李嬷嬷脚不点地地走了。李嬷嬷还余怒未息地穷唠叨。钗、黛都拍手说:“亏了她这一阵风,把老婆子撮走了。”

宝玉摸袭人身上滚热火烫,忙给她蒙上被子,让她继续发汗,歪在她身边,好言安慰。袭人怕宝玉烦恼,只好强忍了。杂使的老婆子送来药,宝玉不让袭人起来,喂她在枕上吃了。袭人见饭时到了,赶他去吃饭,以免惹老太太生气。他胡乱吃了几口,见贾母又跟人抹牌,连忙回房。丫头们出去玩去了,只麝月一人在外间灯下玩牌,他说:“你也去玩吧。”麝月说:“没钱。”宝玉说:“床底下堆着呢,你随便拿。”麝月说:“都玩去了,袭人又病了,满屋上头有灯,下头有火,交给谁?”宝玉深受感动,如此尽职尽心,任劳任怨,又是一个袭人。他想陪麝月玩,一时想不起玩什么好,忽然想起早上她说头痒,就打开梳妆匣,取出篦子,给她篦头。晴雯回来取钱,冷笑说:“交杯酒还没吃,就上头了!”宝玉说:“我也替你篦一篦。”晴雯拿了钱说:“我没那福。”一摔帘子走了。宝玉看着镜中二人的影子,说:“一屋人就是她的事多。”麝月忙摆手。晴雯一步抢进来,质问:“我的事怎么多?”麝月说:“你去你的吧!”晴雯说:“等我捞回本儿来再说。”一直走了。

次日,宝玉见袭人好多了,就往薛姨妈家去玩。贾环先过来,与宝钗、香菱、莺儿赶围棋赌钱。一摞十个钱,他先赢了第一盘,得意洋洋,接着连输几盘,就有些着急。又该他掷骰子了,若掷七点就赢,掷六点让下家莺儿,掷三点就输。谁知他偏偏掷了一个二、一个幺,就急了眼,抓起钱就走。莺儿不愿意,宝钗劝她别计较,她就嘟囔:“还是当爷的,赖我们这几个钱。前儿跟宝二爷玩,他输那么多,还很高兴,最后几个人把钱乱抢,他笑笑就算了。”贾环却耍开赖,说:“我怎么跟他比?我不是太太养的,你们都欺负我!”宝钗慌忙又劝他,又骂莺儿。宝玉来到,见了这般模样,就问怎么了。贾府家规森严,晚辈必须服从长辈,弟弟必须服从哥哥,贾环不敢做声,只是流泪。宝玉平日没架子,贾环不怕他,只怕家规。宝钗替贾环掩饰,宝玉说:“大正月里哭什么?你原是来取乐的,倒自招烦恼,不如出去呢。”

贾环回屋,向赵姨娘告状,说是莺儿欺负他,宝玉又赶他走。赵姨娘就啐他,大骂:“谁叫你上高台盘了?下流没脸的东西!”恰巧凤姐儿从窗外过,就说:“怎么了?兄弟们都是小孩子,一半点儿错了,你只数道他,说这话干什么?他是主子,不好,有老爷太太呢,你就大口啐他?环兄弟,跟我玩去。”贾环平日就怕凤姐儿,慌忙出来,赵姨娘也不敢出声。凤姐儿问他到底为什么,他不敢不照实说。凤姐儿问:“你输了多少钱?”贾环说:“二百钱。”凤姐儿说:“亏了你还是爷们,输一二百钱就这样?丰儿,取一吊钱,送他到姑娘们那去玩。”又告诫贾环:“你明儿再这样下流狐媚子,我先打你,再叫学里先生揭你的皮!为你不尊重,你哥恨得牙根直痒,不是我劝着,窝心脚把你肠子也踢出来!”

宝玉、宝钗正说话,有人报:“史大姑娘来了。”二人来到贾母房中,见贾母的娘家侄孙女史湘云正在说笑,三人问好相见了。黛玉已先在这里,问宝玉:“从哪里来?”宝玉说:“从宝姐姐家来。”黛玉不高兴,赌气回房。宝玉忙跟上来,说:“好好的又生气了?就算我说句错话,你也该在那里坐着,又自己回来生闷气。”黛玉说:“你管我呢!”宝玉说:“我怕你自己糟蹋自己身子。”“我死我的,与你何干?”“何苦来?大正月里,‘死’呀‘活’的。”二人就死死活活地拌起嘴。宝钗赶来,说:“史大妹妹等你呢!”就把宝玉推走了。黛玉越发生气,在窗前落泪。

不一会儿,宝玉又来了,见她抽抽噎噎,就搜肠刮肚想找温柔话安慰她,她却抢先说:“你又来做什么?死活凭我自己,横竖如今有人和你玩了,比我又会说,又会笑,又怕你生气,拉了你去,你别来找我。”宝玉就劝,他和黛玉是姑舅姊妹,和宝钗是两姨姊妹,论亲戚也比宝钗亲,何况二人自小一张桌子吃饭,一张床睡,互相看着长大的,宝钗才来没多久,他怎会舍亲而就疏呢?黛玉啐他,说:“我不是为她,我是为我的心。”宝玉说:“难道你就知道你的心,不知道我的心?”黛玉低头不语,宝玉又怕她在外面站久了伤风。正说着,湘云过来,说:“爱哥哥,林姐姐,你们整天一起玩,我来了也不理我。”黛玉就取笑她说话咬舌头,把“二”说成“爱”,掷骰子也要喊“幺爱三”。湘云说:“我只求神佛保佑得一个咬舌头的林姐夫,叫你整天听‘爱’呀‘呃’呀,那时我才开心呢!”说完,扭头就跑。黛玉随后赶来,宝玉忙双手拦住门框,隔开二人,代湘云求饶。黛玉拉他的手说:“我要饶了云儿,再不活了!”湘云央告:“好姐姐,饶我这次吧!”宝钗也赶来劝,黛玉仍不依。直到有人来叫吃饭,方才作罢。饭后各自回房,湘云仍跟黛玉睡。

次日天刚亮,宝玉就来到黛玉房中,见二人仍熟睡,黛玉裹得严严实实,湘云被只齐胸,一条雪白的胳膊伸在被外。他轻轻地给湘云盖好被。黛玉醒来,感觉到床前有人,就猜出是宝玉,睁眼一看,不出所料,问:“这么早跑来干什么?”宝玉说:“不早了,快起来吧。”说完来到外间。黛玉叫醒湘云,二人穿衣起来,洗了脸,翠缕要泼水,宝玉不让,凑着洗了脸。翠缕说:“还是这个毛病,什么时候才能改呢?”宝玉也不理她,自己用青盐擦了牙,漱了口,让湘云替他梳头。湘云不愿,他就央求,湘云只好替他梳。他边与黛玉拌着嘴,边拿起梳妆台上的胭脂,挑了一点,就往嘴边送。湘云啪地一把打落胭脂,说:“不长进的毛病,什么时候能改?”

一语未了,袭人进来,见这光景,回来自己梳洗。宝钗进来问:“宝兄弟呢?”袭人冷笑着说:“‘宝兄弟’哪里还有在家的工夫。姊妹们好,也该有个分寸,不分白天黑夜地闹,任人怎么劝,都是耳边风。”宝钗暗忖:别小看这丫头,倒有些见识。就坐下来,与她聊起家常。宝玉回来,宝钗起身就走。他困惑地问:“怎么你们谈得这么热闹,见我来了她就走了?”袭人不答。宝玉再问,她才说:“我怎么知道你们的事。”宝玉见她脸上带气,笑着问:“怎么又动气了?”袭人说:“我怎么敢动气?横竖有人服侍你,我还是跟老太太去。”边说边合眼躺在炕上。宝玉惊慌地忙去劝慰,袭人闭着眼就是不理。宝玉问麝月,麝月也顶撞他。他自觉无趣,到自己床上躺下,不一时,就发出均匀的鼾声。袭人料他睡着,就起来拿斗篷给他盖上。他呼地把斗篷掀了,仍合眼装睡。袭人冷笑着说:“从今后,你只当我哑了,再不说你一声怎样?”宝玉猛地坐起问:“你劝也罢了,刚才又没劝,我进来就不理我,我还不知为什么,你又说我恼了。”袭人说:“你心里不明白,还要我说?”

宝玉到贾母那里胡乱吃了点儿饭,回到房中,索性连麝月都不理了,自己掀帘进里间。麝月要跟进去,被他推出来,她只好派两个小丫头进去服侍。宝玉拿起一本书,歪在床上看,想喝茶了,抬头见床前站两个小丫头,就问大些的那个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丫头说:“叫蕙香。”“谁给你起的?”“我原叫芸香,是花大姐姐给改的。”“你该叫‘晦气’。你姊妹几个?你是第几?”“姊妹四个,我最小。”“你就叫四儿吧,别什么‘蕙’香‘兰’气的,玷污了好名好姓。”

这一天,宝玉闷在房中,或看书解闷,或胡涂乱抹,也不使唤众人,只叫四儿使唤。到了晚上,喝了几杯酒,一人对灯,更觉没趣。他既怕这次以后,她们越来越劝他,又拿不出少爷的架子镇住她们,就只当她们死了。他命四儿烹茶,拿出庄子的《南华经》,读到外篇《胠箧》一则,似有所悟,趁着酒兴提笔往后续,声称要焚“花”散“麝”,破坏宝钗的美貌,灰灭黛玉的灵魂,方消心中气。写完,掷笔睡下,天明醒来,见袭人和衣睡在被上。他早把昨天的事忘到脑后,推袭人说:“起来好好睡,小心冻着。”

袭人见他赌气,原想一时半刻就好了。谁知他赌了一天,竟不回心转意,反弄得自己没意思,一夜没睡好。这会儿见宝玉如此,想来是他知错了,仍不理他。他就为袭人解扣子,被袭人推开手,又自己扣上。他问:“你到底怎么了?”袭人说:“我也不怎么,你自己到那房去梳洗吧!”“我到哪里去?”“你爱到哪里到哪里。从今后咱俩分手,省得鸡争鹅斗的,叫别人笑话。横竖有‘四儿’‘五儿’服侍你,我们‘白玷污了好名好姓’。”“你今儿还记得?”“一百年还记得!”宝玉见她娇嗔满面,情不自禁地拿起一根玉簪,一摔两段,起誓说:“我再不听你的,就跟这簪子一样。”袭人又劝他几句,这才服侍他梳洗。宝玉刚去上房,黛玉来了,信手翻看案上的书,恰巧翻到宝玉昨夜续处,不觉又好气又好笑,提笔写下一绝:

无端弄笔是何人?剿袭《南华》庄子文。

不悔自家无见识,却将丑语诋他人。

宝钗要过生日,贾母喜爱宝钗的稳重,又是她来后的第一个生日,就拿出私房银子二十两,让凤姐儿预备酒、戏。凤姐儿打趣说:“老祖宗给孩子们做生日,不管怎样,谁还敢争?找出这二十两霉烂的银子,意思还是叫我们赔上,只是连累我们。谁不是你老人家的儿女?难道将来只有宝兄弟顶你上五台山?这是够酒的?够戏的?”满屋人都笑起来。贾母笑骂:“我也算会说话的,怎么说不过这猴儿?你婆婆也不敢跟我顶嘴,你就跟我‘邦’啊‘邦’的。”“我婆婆也是一样疼宝玉。我也没处伸冤。”当晚,大家来跟贾母道晚安,贾母问宝钗爱听什么戏,爱吃什么东西?宝钗知贾母爱热闹,爱吃甜烂的东西,就按贾母平日喜欢的说了。次日,各人都给宝钗送去贺礼。

二十一日,就在贾母院中搭起小戏台,定了一班小戏,昆山腔、弋阳腔都能唱。在贾母的上房里摆几桌酒席,都是自家娘儿们,没有一个外客。宝玉不见黛玉,到她房中找。黛玉歪在炕上。宝玉说:“起来吃饭去。你爱看哪一出,我给你点。”黛玉说:“你有这心意,就该给我叫一班戏,我不稀罕去沾光。”宝玉说:“这有什么难,你过生日也这样办,也叫他们沾咱们的光。”

开戏前,贾母先让宝钗点。宝钗推让一回,点了一折《西游记》。贾母再让凤姐儿点,凤姐儿不敢拗,就点了一出《刘二当衣》。贾母又让黛玉点,黛玉让王夫人先点。贾母说:“今天是我带着你们取乐,别理她们。我摆酒唱戏,她们白吃白看,都便宜了她们,还让她们点戏呢!”黛玉、宝玉、三春与李纨都点了,按出演戏。摆上酒席,宝钗又点一出《醉打山门》。宝玉说:“你只好点这种打打闹闹的戏。”宝钗说:“这出戏是一套《北点绛唇》曲牌。场面好,唱词更精妙,抑扬顿挫,音律好得没法说,你哪里知道!”宝玉便请她念唱词,她念了一支《寄生草》,宝玉高兴得直拍膝头。黛玉嘲笑:“安静看戏吧!还没唱《山门》,你就《装疯》了。”

散了戏,贾母把唱小旦的和唱小丑的叫进来,另赏两吊钱,拿果子给他们吃。凤姐儿说:“这小旦的扮相活像一个人。”宝钗、宝玉都看出来,只是不敢说。湘云却接上口:“倒像林姐姐。”宝玉瞪了她一眼。众人留神看,果然像。晚上,湘云便叫翠缕收拾行李,说:“还在这里干什么?看人家嘴脸。”宝玉劝:“你错怪了我。林妹妹是个多心的人,别人不敢说,怕她恼,谁知你却说出来。我怕你得罪她,才向你使眼色,你却恼我,岂不辜负了我?”湘云甩手说:“我也不知你林妹妹,我原不配说她。她是主子,我是奴才,得罪了她。”宝玉说:“我为你倒为出不是来了。我要有坏心,立刻化成灰,叫万人跺踏!”湘云说:“大正月里,少胡说八道。说给那些小性儿、会辖治你的人听去吧!”宝玉讨个没趣,只好去找黛玉。谁知黛玉方才听到二人说的话,又把宝玉斥责一番。宝玉原怕她二人为此不和,两头劝解,倒落个猪八戒照镜子——里外不是人。他想起《南华经》上的“山木自寇,源泉自盗”等句,越想越没意思,转身回房。黛玉更来了气,又送他一句:“这一去,一辈子也别再跟我说话!”

宝玉闷闷不乐地回到房中,躺到床上生闷气。袭人知道为什么,想逗他开心,他却更加烦恼,泪珠儿直滚。他越想越觉人生无聊,忍不住放声大哭。哭了一会儿,下床来到案边,写下一个偈子:

你证我证,心证意证。是无有证,斯可云证。无可云证,是立足境。

写完,又怕别人看不懂,填了一支《寄生草》,写在偈后,上chuang睡了。

黛玉见宝玉果断离去,怕他想不开,来看动静。见了宝玉的偈、曲,不觉好笑又可叹,就拿去与湘云看;次日,又与宝钗看。宝钗看那曲子是:

无我原非你,从他不解伊。肆行无碍凭来去。茫茫着甚悲愁喜,纷纷说甚亲疏密?从前碌碌却因何?到如今,回头试想真无趣!

看罢,又看那偈语,笑着说:“这个人悟透禅机了,都是我昨天一支曲子惹出来的。明儿认起真来,说些疯话,我成了罪魁了。”说着,把那纸撕个粉碎,叫丫头烧了。黛玉说:“你们跟我来,包管叫他收了痴心妄想。”三人来到宝玉房中,黛玉问:“宝玉,我问你,至贵者‘宝’,至坚者‘玉’。尔有何贵?尔有何坚?”宝玉答不上来。钗、黛拍手笑他:“这样愚钝,还参禅呢!”湘云也拍手笑:“宝哥哥输了!”钗、黛就先后以佛教禅宗的故事开导宝玉。宝玉沉吟半晌,何必自寻烦恼?就笑着说:“谁又参禅?不过是几句玩话罢了。”四人又和好如初。

贾母叫来众人,只见一个小太监拿着一个白纱灯,上面写有一条灯谜,说是贵妃娘娘作的谜,让众小姐猜,暗中写好封上,请娘娘亲自看对不对。另外,每人再作一谜,让娘娘猜。宝玉见灯上是一首七言绝句,当即猜出来,却故意装作猜不出的样子。各人猜了,写在纸上封好,交与太监。每人又作一谜,工楷誊好,挂在灯上。晚上,太监又来了,说:“娘娘作的灯谜,除二小姐和三爷,都猜对了。小姐们作的谜,娘娘也猜了。”说着,把元春写的谜底拿出来,也有猜对的,也有猜错的。接着,他向猜对元春的谜的姊妹发了赏赐。迎春认为是玩耍,并不在意。贾环心中却不是滋味。太监又说:“三爷作的不通,娘娘猜不着,叫我问三爷是什么。”众人看时,写的是:

大哥有角只八个,二哥有角只两根。

大哥只在床上坐,二哥爱在房上蹲。

众人大笑。贾环只好说:“是枕头、兽头。”

贾母来了兴趣,便命人速做了一架小巧精致的围屏灯来,摆在堂屋,命姊妹各自作谜,写出来,粘在屏上,又备下奖品。贾政下朝回来,见贾母高兴,晚上也来凑热闹。贾母命摆下三桌酒席,众人按辈分分头坐了。平时逢到这种场面,宝玉高谈阔论,湘云喋喋不休,今日因贾政在场,都成了没嘴的葫芦。贾母看出这沉默场面是贾政造成的,就撵他走。贾政也知母亲的意思,就说:“老太太为什么只疼孙子、孙女,就不疼儿子一点儿?”贾母说:“你在这里,他们不敢说笑,我嫌闷得慌。我说一个你猜,猜不出要罚。”就念道:“猴子身轻站树梢——打一水果。”贾政已猜知是荔(立)枝,故意乱猜,被罚了不少东西,然后才猜着。他又念一个谜让贾母猜:“身自端方,体自坚硬,虽不能言,有言必应——打一用物。”

说完,他暗中把谜底告诉宝玉。宝玉会意,又悄悄告诉贾母。贾母就说:“是砚台。”贾政就献上贺礼。接着,他又逐一猜了子女们作的谜,觉得似有所指,心中悲凉,只是低头沉思。贾母以为他为公务劳累,就让他回去歇息。他强打精神向贾母敬了酒,回到房中,更觉凄婉。

贾政一走,宝玉就像开了锁的猴子,指手画脚,信口批评,这个的不好,那个的不当。凤姐儿说:“你这个人,就该老爷跟你寸步不离。刚才我忘了撺掇老爷叫你作诗谜,不怕你不出汗!”宝玉急了,跟她缠了一会儿。众人直玩到四更,才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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