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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6章番外十六

在岂璈离开整整一年的时候,靳语歌剪掉了长发。

发型师再三询问,又迟疑了好久,对着眼前柔顺亮泽的漂亮头发,怎么也舍不得剪下去。靳语歌却是异常的坚决,她似乎是要借此证明什么,青丝一寸寸落在地上,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变化,心里仍旧被一些东西顶得酸酸的疼痛。

而千里之外的晓桥,用一种近乎偏执的忍耐力在坚持着,尽管她自己都不知道这种坚持有没有尽头。她就像一台机器上开始运转的某个零件,停不下来也不想停下来,不管有没有希望,走下去就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。

只是,她的身体开始扛不住了,酷暑到来的时候,她先是得了热感冒,后来开始出现低烧、腹泻的症状。又拖着不想好好休息一下,于是愈加严重。

拖拉着沉重的双腿回到宾馆,晓桥已经是极限了。头重的像是压着石头,眼前一阵一阵的打着旋儿,勉强开了房门进去,一头扎在床上,就昏睡了过去。

长久以来的奔波劳累,她的身体已经极度疲乏,心理上的重压又雪上加霜,几重因素一起袭来,终于击垮了一直精力旺盛的乔晓桥。她迷迷糊糊的睡着又睡不沉,头痛加上呼吸困难让她觉得难受的厉害。

不知道睡了多久,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,晓桥勉强睁开眼睛,外面天已经黑了,房间里一片昏暗,像是蒸笼一样的闷。隔壁传来电视机里的广告声,还有马桶冲水的声音。身上是粘腻的汗,一点力气也没有。她想打个电话叫餐厅送点吃的上来,还想叫前台帮忙买点药,可是挣了挣,眼前一片天旋地转,只好闭紧了眼睛,又睡死过去。

一直睡一直睡,晓桥自己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了,好像在走一个长长的通道,总也走不到尽头。身上的沉重和气闷愈来愈严重,她觉得自己似乎这样就要结束了。可是又有不甘心,仿佛有没了结的事情,在扯着她。

最是激烈的时候,突然,额头上觉出了一阵温柔的清凉。像是在沙漠里跋涉了很多天的旅者突然看到了绿洲,晓桥有种突然松了一口气的感觉。随即,手背上传来刺痛,然后就像小时候发烧的时候,妈妈帮她用酒精擦身体,身上是那种火辣和清凉相混合,晓桥努力的想睁开眼睛看,却只模糊地看到了陌生的影子。

单人房逼仄的空间里,医生和护士在完成治疗后退了出去。靳语歌站床前,低头看着昏睡中的乔晓桥。针剂顺着长长地透明胶管流进她的血管,高烧下的脸颊,有种不正常的绯红。

还是忍不住,语歌俯下身去,手抚上晓桥的脸侧,轻轻的摩挲。安静的目光里,眷恋、疼惜、舍不得,混合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再熟悉不过的人,不知道为什么却开始变得陌生,乔晓桥的脸上,没有了神采和光泽,没有了灿烂的笑容,取而代之的是解不开的眉头和沉郁灰败的脸色。靳语歌,几乎要不认识了。

小小的空间里,她和晓桥被迫的靠近,语歌有些动摇,很想就这样带晓桥回家去,就像这之前很多次做的那样。错神间,却突然看见了小小的床头柜上摆着的照片。

几年前,这张照片是她亲自挑选,又亲手放进了晓桥的行囊。照片里那时候的岂璈正是圆滚滚可爱的时候,被靳语歌抱着,呲着两颗小白牙傻笑。从那以后,晓桥走到哪里这幅照片就会被带到哪里,这个时候,却是毫无防备的刺痛了靳语歌的眼。

她的动摇,是以为可以放下,可是眼下看来不过是自欺欺人。她仍然会痛,哪怕是看着照片里的孩子,还是会有被闷棍击中的感觉。靳语歌的心瞬间就硬了下来,偏开头不再多看一眼,站起身,决然的夺门而去。

晓桥醒过来已经是隔天之后的事,睁开眼睛,发现房间里温度适宜,半开的窗帘里照进来一些阳光。身旁的柜子上多了几盒药,还有一碗冒着余温的小米粥。身上虽然还是没有一丝力气,却也不再那么难受。晓桥撑起身,揉揉额头,努力的回忆着发生了什么事。

显然是有人来过了,在她最需要照顾的时候。最大的可能当然是靳语歌,可是,她又不敢确定。当时让她离开时语歌的态度是少见的坚决,而且,她似乎也没有感觉到熟悉的人。

倚着枕头靠在床头上,晓桥怔怔的望着前面,生病让她虚弱不堪,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,都在一个溃逃的临界点上,几乎真的要熬不下去了。坚持还是放弃,她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选择。

坐了好久之后,晓桥疲惫的去拿旁边的粥,手伸出去,却僵在了那里。然后改了方向,把语歌和女儿的合影拿了过来,放在眼前端详着。照片里抱着女儿的靳语歌,快乐而满足的笑着,美丽精致的脸上,满溢的都是幸福。而在妈妈怀里的岂璈,天真无邪,承载着她们多年的爱情,蓬勃生长。

长长的吐了一口气,晓桥打起精神,放好照片,搓了搓脸,端起碗来喝了两口粥,起床洗漱,准备一会儿就出门,去办之前没有做完的事情。

时间,就又一天天的熬了过去。

pierre趁着圣诞节的假期,要来总部述职的机会,带着女儿又来了中国。

sophia在去年的送年会上见过语歌之后,对这个长得有点像妈妈的阿姨,表现出强烈的好感。一年里有事没事的已经来了很多次,甚至长住在外公外婆家里,时常让带她的保姆送她来找语歌。而靳语歌对于这个长相甜美,性格乖巧的小姑娘,也有种补偿性的喜欢,默许了她经常出入靳氏大厦,以及靳家的大宅。

虽然靳家的人尤其是欢颜对此并不乐见,可是,现在能够让靳语歌舒心的事真的不多,她又不忍心硬是去横加干涉,只好忍着,冷眼旁观。至少sophia的亲近让靳语歌能有片刻的心里满足,不管是欺骗性还是情感转移,总之,比起之前毫无生气的状况,要好很多了。

晚上,靳语歌和pierre带着sophia出去吃饭,小姑娘高兴极了,兴奋的小脸都红了。拉着语歌的手,一直不肯松。

pierre看着女儿温柔的笑,眼睛里透出浓浓的父爱。看着语歌神情比较放松,提出了一个有些意外的要求,

“语歌,我想请你成为sophia的教母。”

靳语歌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,抬起头来看着pierre,那双黄褐色的眼睛里透露出来一种安定的信息,她想了想

“我……并不是教徒,而且……”

“那个现在没有那么重要了,也不是需要你去负担什么责任,”pierre一直在微笑,

“是看到sophia这么喜欢你,也希望她和你能更多的在一起,我才提出这个建议。”

一旁的sophia仰起头,很是期待地望着靳语歌,乌黑的眼睛像潭水一样深邃。靳语歌沉默了一下,摸着sophia的头发,弯了一下唇角,

“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好么?”

“当然!”pierre有点小小的兴奋,以他对靳语歌的了解,这样说意味着有很大的可能。语歌这种清冷性格,如果可以答应他的这个请求,实是难得。

靳语歌倒是没有更多表示,她的注意力一直在sophia身上,耐心的照顾着小姑娘。听她说话,帮她揩去嘴角的酱汁,又比往日多了一些温柔爱护,在不知情的人看起来,是非常和睦幸福的一家人了。

回到宾馆的房间,sophia已经在爸爸的肩上睡着了。pierre把她放到床上,语歌亲手给她擦了小脸,盖好被子。睡梦中的sophia呢喃着妈妈,很快睡沉了。

送语歌到楼下,在她开车门之前,pierre很是认真的说:

“sophia需要一个妈妈,就像你需要一个女儿一样。”

靳语歌听了,没有什么表示,平静的道了晚安,坐上车,悄然离去。

车停在靳家大宅门口的时候,靳语歌却没有要下车的表示,坐在那里一动不动。司机很懂规矩的等着,没有多说什么。漆黑寒冷的冬夜里,北风在嚣张的肆虐。院子里的水池结了冰,雕像上垂着一根一根的冰柱。

过了好一会儿,靳语歌拿起了手机,把封存已久的号码拨了出去。

晓桥从别人家出来的时候,已经九点多了。她还没顾上吃晚饭,而这个时候很多的店都已经关门。走了几个街口,看见路边有一家用塑料布围起来卖馄饨的摊子,也没什么顾客,一个灯泡在寒风里摇晃。晓桥停下车,过去要了一碗,准备先填饱肚子。

馄饨有些发白,汤水也飘着一层厚厚的油,卖相并不好。可是对于饥饿的人来说,至少是热的,就足够了。天气冷的令人发指,晓桥一边跺着冻得发疼的脚,撒了好多胡椒进去,驱驱身上的寒气。

不锈钢的汤匙舀起一个馄饨,晓桥吹了一下就送进嘴里,胡椒的味道刺激了口腔里的大片溃疡,疼得她立刻热泪盈眶。

电话,就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。

作者有话要说: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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