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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7章番外十七

晓桥忍着钻心的疼,把手机掏出来,看见靳语歌三个字,竟然愣了一愣。她没有想到,靳语歌有一天还能给她打电话的,几乎是无意识的接了起来,

“喂?”

“晓桥。”靳语歌的声音隔着空间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,有点失真。

“嗯。”

乔晓桥不知道她要说什么,有些忐忑,于是也不敢多说话,只答应着。

“回家吧。”

语歌的声音很轻,却是清晰无比。在晓桥听来,一瞬间,一股温暖的潮水席卷而来把她淹没,心里的那块坚冰,悄然化开,流淌出无可抵挡的温柔。她半张着嘴,愣愣的怔忪着,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。

“我,”靳语歌长长的吸气,像是在控制情绪,

“我失去了岂璈……不能再失去你了,对不起……晓桥,回来吧……我很想你……”

每一个字,都带着靳语歌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柔肠百结。几百个日夜,她几乎是以分秒计着熬过来的,除了自己,谁都不能救赎她。积蓄太多的悲伤痛苦,让最爱的人做了唯一的那个宣泄口,她知道的,所有的都知道。

如果不是pierre父女的亲近,如果没有从心底里生出本能的抗拒,她也许还不会容许思念这样漫延开来。当靠近的不是熟悉的人,不是多年来已经刻进骨里,溶入血髓的感情,她似乎才惊醒,再拖延下去,或许,就真的一无所有了。

晓桥慢慢地眨了眨眼,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语歌的声音沉静,带着一个母亲经历大悲之后的低缓,却是坚强可靠。已经有多久,没有听到了。

晓桥艰难的吞咽了一下,慢慢开口,

“语歌,我现在不能回去。”

靳语歌沉默了一下,

“晓桥,你在怪我对么?”

乔晓桥无言以对。要说没有怨恨,连她自己都觉得假。可是真要说恨,要怎么样的恨呢?她又如何能够去恨靳语歌呢?

“晓桥,我之前,钻进牛角尖了……”靳语歌自嘲的轻笑,

“我总是……总是要把什么都发泄在你身上……晓桥,对不起……只是,我没有别人可以这样……我……”

“语歌,”乔晓桥很快的打断她,

“我还有事情没做完,所以现在不能回去。等过年,过年我会回去的,好么?”

又是片刻的沉默,靳语歌过了好久,才应了一声,

“嗯。”

“那——就这样,拜拜!”

乔晓桥快速的扣了电话,嗓子哽的难受,她怕再多说一句,就会泄露脆弱。只是,无论怎么样,她等到了靳语歌的想念和歉意。含着眼泪微笑原来是这样的感觉,呼啸而至的北风,似乎都不那么刺骨了。

从打完那个电话之后,靳语歌似乎进入了另外一个状态。她不再是强装的平静,虽然哀伤仍旧笼罩着她,只是在一天一天的变淡。她本性的不肯多话,然而无论在公司还是家里,都慢慢的开始积极面对身边的人。

对于亲人和朋友的关心担忧,她懂得去宽慰,告诉他们自己没事。已经在公司里有一席之地的欧阳,甚至有时候会在公事之余和她开一开玩笑。坚强冷静的靳语歌,逐渐找回了自己,把不幸踩在了脚下,努力地再一次站了起来。她调整好自己,耐心的等待,等待着某个人从远方归来。

除夕。

早上的时候就开始下雪,很快就是厚厚的一层银白。过了中午雪停了,天气却仍旧是阴沉沉的。

靳家的大宅里,在做着过年的准备。周姨已经老了,不再为家事忙碌,和靳奶奶一起在房里喝茶。老爷子怕心爱的花草被冻坏,在温室里摆弄他的宝贝。新来的管家和佣人们已经放了年假,厨房里只有靳忠夫妇和两个女儿在忙碌。

欢颜在切辣香肠,一边切一边往嘴里送,辣的嘶嘶地吸气,被妈妈敲了一个凿栗。靳忠揭开砂锅的盖子,尝尝味道,加了一点作料进去,满屋子都飘满了香气。

靳语歌有点心不在焉,虽然很久之前就交代了大门那里晓桥可能会回来,还是不够放心。时不时会停下手上的动作,失了神。

比起去年的愁云惨雾,今天的靳家大宅,有了几分过年的欢乐气氛。外面挂上了红红的灯笼,家里的摆设也增加喜庆的颜色,电视机里传来热闹的声音,大家的心里,都好过了很多。知道晓桥要回来,周姨早早的叫人做好了桂花糕核桃酥,还有别的很多精致的点心。晓桥喜欢甜食,过年的时候嘴都不闲着的。

直到外面的天色都暗了下来,门口那里,还是一片安静。

菜已经摆满了餐桌,不过没有人着急,都在自在的聊着天。语歌想了想,说要去门外等等,路薇和欢颜对视了一下,没有阻止她。

天慢慢的黑了,灯下的雪,染上了暗黄的颜色。稍远一点的地方景物已经看不见了,只有寒风依旧在肆虐。穿着苏格兰方格呢裙和高领毛衣的靳语歌站在门廊下面,裹了裹身上的披肩,挪动了一下冻麻的双脚,眼睛望着大门的方向。

似乎等了许久,终于,远远地传来了引擎的声音。紧接着,两柱车灯照过来,靳语歌的心开始纷乱的跳动,目光也急切起来。

一辆蒙满了灰尘的越野车,慢慢地停在了门口的车道上。驾驶座上的乔晓桥,从很远的地方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灯底下的靳语歌,迎着她的目光驶近,没有迟疑犹豫,打开车门下了车。

一年半的时间,却不像之前任何一次分离,印着痛彻骨肉的痕迹。她们沉静对望的眼睛里,糅杂了太多的辛酸苦楚。晓桥站在台阶下面,踩在雪里,一动不动的看着靳语歌,已经那么久,没有看到过了。

语歌的眼里,慢慢溢出温柔的光,唇角上扬,绽开许久未见的微笑。刚要开口,晓桥却转身,打开后边的车门,探进半个身子去。车门挡住了语歌的视线,看不到她在干什么。以为她去拿随身的东西,也没有多想,片刻后,晓桥撤出身来,手里抱出来一个孩子,放在了自己的身边。

靳语歌的目光一瞬间凝固,她整个人都像被钉在了那里,一动都不能动了。站在晓桥腿边的那个小小的人儿,穿着明显大了一截的滑雪服,提溜着一个黄色的儿童书包,刚才在车里应该是在睡觉,懵头懵脑的眼睛还迷离着没有全睁开。跟她小时候缩在靳语歌怀里睡觉时候的样子,一点都没有改变。

风,凛冽的刮过,如果不是脚上传来的刺痛,靳语歌几乎都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了。她有些不敢动,怕是一动,眼前的画面,就都消失了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两个人都兀自沉默着。孩子觉出了冷,往晓桥的腿边靠靠,抬头看了看她。却一直没有去看靳语歌。

门被轻轻的打开,欢颜走出来,

“姐,晓桥回——”

话突然停住,欢颜愣在原地,似是不相信一样的,看着那个从天而降的孩子。片刻后,立即扑了过去,伸手就摘了孩子的帽子,一头柔软卷曲的头发露出。欢颜呆了呆,眼泪涌出,转眼就落下来,也完全顾不上了。她蹲下来紧紧抓住孩子的胳膊,

“岂璈!!是岂璈!!你是岂璈对不对?!还活着,竟然还活着……”

靳岂璈眨眨眼睛,看着面前很是激动的欢颜,想了想,抿着小嘴轻轻地嘟囔,

“小姨……”

“对!对对!我是小姨,岂璈还记得……”

欢颜的声音哽住,泪流得更狠了,转头看了看语歌,顾不得什么,把靳岂璈抱起来就开门冲进了屋里。

门外,就只留下了两个人。语歌仍旧回不过神来,呆怔在那里。晓桥低了低头又抬起来,

“我带她去做了亲子鉴定,结果报告书就在她书包里。”晓桥的声音有些生硬,也没有什么表情,

“应该是没必要,不过,还是确定一下好。”

说着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,

“我能做的只有这些,剩下的就交给你。好了,就这样,我……先走了。”

说完了,转身准备离开。直到这个时候,靳语歌才像是醒了过来,看到晓桥要走,急切的往前迈了几步,

“晓桥!”

“我答应了爸爸妈妈,今天要回家过年。”晓桥在车门边停住,有些心酸的解释,

“我已经很多年……都没回家过过年了……”

说完,不再留恋,上了车发动起来,越野车像来的时候一样,很快的,离开了靳家。靳语歌反应不及,追着车又在雪里跑了一段,意识到不会追上的,才犹豫着停了脚步。猛然回头,看着靳家大宅里明亮的灯光,还有里面隐约传来老人的哭声,不知道,该顾及哪一边才好了。

乔晓桥的车,在除夕夜空无一人的大街上走着,到处传来鞭炮炸响的声音,不知不觉的,就开到了江边。晓桥放慢车速,停在了路旁。

眼泪,不受控制的,涌上来,再也忍不住。她的下巴抖的不成样子,脸都扭曲的变形,晓桥低头看着自己皴裂粗糙的手,慢慢的伏在方向盘上,脸埋进胳膊里,痛哭失声。

积蓄了太久的痛苦悲伤,委屈伤害,在希望与绝望里反复回转,那种把心悬在针尖上的窒息,在这一刻释放,借着哭声宣泄出来。在这举家团圆欢乐的夜里,在她经历这许久的度日如年以后,身边没有一个人了,只有静寂的雪反射出幽暗的光。她才能够卸下心里山一样的重量,让绷紧到极限的情绪松懈下来,然后,全线溃逃。

作者有话要说:上一章结束的时候,应该就算黎明前最黑暗的那段时间,果不其然的,有的人坚持不住,选择放弃。很多时候往往就是这样,在你以为熬不下去的时候,也许转眼间,柳暗花明。

靳语歌是一个强者,可是强者不是铁石心肠,在她经历人生残酷的考验时,请给她一点儿时间,允许她脆弱、逃避,允许她隐藏起自己的骄傲和强势,让她用自己的方式舔舐伤口,重新屹立。

乔晓桥没有做到时刻在她身边温暖的守护,这也许是一个缺憾。只是在我的想法里,能细心呵护和陪伴语歌的人,在大浪袭来的时候,撑不起她的天空。人的性格就是如此,当乔晓桥狠着心肠远赴澳洲,我们不满于她的不负责任,可是同样,如果她不是那样一个有着自己的主见,不会因为外力而改变,坚韧不移的完成自己理想的人。那这一次,她就不会有足够的毅力和忍耐,于绝望中寻找希望,为爱情遮风挡雨。

陪伴和照顾靳语歌,无论是谁都能做到;可是为靳语歌撑起天空的,唯有乔晓桥莫属。

故事还没有结束,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不离不弃。像晓桥和语歌一样,走过暗夜,迎接光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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